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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夜来的时候,特地洗过澡,身上没有任何的血腥味,且穿的十分斯文,压根就跟杀猪的扯不上关系。
这姑娘是如何知晓的?
这问题,不仅林大汉想问,周府尹的心中同样是困惑不已。
可荣嬉显然没有要当场解惑的意思,她从袖口里面拿出一双手套戴上,一边走向棺木一边淡淡的道:“至于我是怎么看出来的,等验完尸体再说吧。”
这一次,林大汉不敢拦她,下意识的退开,将位置全部都让给了荣嬉。
荣嬉戴上手套之后,又从袖口里面拿出一个小丸子含在嘴里。
那丸子黑漆漆的,十分不美观,林大汉下意识问道:“这是什么?”
“避心丸。”
林馨予虽然刚死,尸体上面还没有尸毒,可荣嬉向来严谨,验尸步骤该有的程序一步都不会少。
服下丸子之后,她转头看向秦铮,道:“麻烦王爷为我记案吧。”
秦铮点头,结果周府尹递过来的笔墨,在一边的桌案上坐下。沉沉目光却是越过烛火,落在荣嬉专注的小脸之上。
林馨予被发现的时候,只剩下只剩下一张脸还是完好的,身上的皮都被扒了下来,十分恐怖。守尸的嬷嬷惊恐,就连衣服也 不敢给对方穿,不过是用一层布盖着。
荣嬉伸出手来,掀开白绫。
黑色的棺木之内,静静的躺着一颗头颅。
林馨予那张温婉的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此刻在昏暗的佛堂之中显得异常的诡异。
荣嬉上下扫了一眼,林馨予身上的血肉已经全部结痂,十分恐怖。
只觉的林馨予穿着素白色的衣裳,双手交叠在身前,死后依旧十分的端庄。
荣嬉叹了一口气,有些可惜林馨予如此年纪轻轻就已经死于非命,更是心疼暖小姐小小年纪便没了母亲。
对于这位死者,她虽然相处不久,可到底有些感情,心中难免心有戚戚。
她抿了抿唇,伸出手,开始翻开林馨予的尸身。
林大汉正等着对方看见那脑袋之后,吓得魂飞魄散呢。可没有想到,荣嬉竟然就像是翻猪肉一般,翻起了尸体。
“林姐姐,冒犯了。”
荣嬉声音不大,轻轻的用手去翻动对方的伤口处。
“王爷,我说,你记。”她的声音响起,不紧不慢。
秦铮看她一眼,见层层烛火之外的少女背脊笔直,表情认真严肃,十分正经。他不知为何,有些想笑,忙低头开始抬笔。
“死者,林馨予,二十五,死因不明,头颅以下皮全部被剥,头皮之下没有暗伤,剥皮手法十分熟练……”
荣嬉看到这里,像是发现了什么,抬手道:“将烛台拿给我。”
这小佛堂之中虽然已经十分的亮堂,可是眼下她还是有一处没有看清楚。
周府尹站的离荣嬉最近,见秦铮没有动,连忙拿了一个烛台放在荣嬉手中,那动作带着自己都没发现的恭敬小心。
荣嬉接过烛台,伸手小心翼翼的在死者的喉咙处按了按。
“你在做什么?”
林大汉在一边瞧见她这动作,屏息问道。
荣嬉却收回手道:“方才我用手探她的喉管,发现她喉管破裂,死者是上吊自杀而死。”
“上吊自杀?”周府尹惊骇:“怎么可能,死者明明被剥了皮,如果当真是自己上吊自杀死的,那她的皮哪里去了?”
总不可能是凭空消失吧!
想到这里,他周身寒毛浮起。
就连秦铮也抬起头来,好奇的看向荣嬉。
“皮哪里去了,我也不知道,”荣嬉指着死者脖子的断口处,道:“你们看,这死者浑身都皮都被剥了下来,按说若是活生生被剥下来,伤口一定会流出许多血液。可是从死者身上看来,却没有发现。”
周府尹咽了一口唾沫,不敢想象那个场景。
“若,若是凶手将血擦干净了呢?”他颤巍巍的问道。
“不可能的,”荣嬉摇头,沉声道:“凶手可以将自己身上的血迹擦干净,可是这切口处的血管却不能改变,血管没有收缩的痕迹,应该死者死后才被剥皮的。死者是死于喉管破裂。”
“就算是喉管破了,也有可能是被凶手给活生生掐死的啊,或者是被凶手勒死的,你怎么就这么肯定她是自杀死的。”
林大汉粗声问道。
“这个很简单,”荣嬉将烛台靠近了头颅,淡淡的道:“你们且看着。”
三人立马将视线投了过去。
只见荣嬉忽然掰开了林馨予的嘴巴,明亮跳跃的烛火之下,三人分明看见,林馨予的口腔之中有一滩血水,且舌头已经断裂开来。
“若是死者没有求死之心,是被他人所杀,必定会因为挣扎而使劲张开嘴巴,可如今她却死死咬住舌头也不松嘴,甚至面上还露出这般笑容,显然,死者是存了求死之心”
说着,她轻轻的合上林馨予的嘴巴,将白布重新盖在了尸体上面。
周府尹在后面有些发颤的问道:“她为什么要上吊自杀?又是谁将她的皮剥了下来?”
荣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这些事情,恐怕要问问和死者亲近的人了。”
只有了解在林馨予的身上发生了什么,才能够更近一步的贴近案子。荣嬉叹了一口气,将白绫盖上,起身摘下手套扔进边上的木桶里面,道:“眼下尸体上面的线索只有这么多了。”
秦铮站起身,见她眉眼之间有些疲惫之色,不由道:“我先送你回去休息吧。”
“也好。”
四人出了佛堂,周府尹再看向荣嬉的时候已经不敢有轻视之心。
林大汉跟在几人后面,面色难看,似乎有什么事情想开口,却又不敢问。
眼见秦铮就要带着荣嬉离开,荣嬉忽然转过身来,在青色的伞下露出娇美的容颜来,她轻轻勾起了嘴角道:“你虽换了干净衣裳,身上还熏了熏香,可你的手骗不了人。”
这不是一个仵作的手,而是一个屠夫的手。
话却是对着林大汉说的。
“你今日想要作为仵作接下这桩案子,倒也无碍。只是,你要知道,你接下的不是寻常事,而是人命。”
说完这句话,荣嬉淡然转身,随着秦铮一起消失在雨幕之中。
林大汉久久的站在原地,只觉得这一句像是一巴掌一般狠狠的打在自己的脸上。
他没有恨意,只有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