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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普通火车便不断被让路, 快车、特快都要避其。
王杏儿被单独安排在乘务员的休息小隔间,虽然她才刚刚被注射,但她已成为病毒携带体,防止疾病传染, 她要被隔离。
【我会死吗?】没有防护措施,军人们只得粗暴的将她关在小隔间里, 没人跟她交流。
极品系统在这个时候突然可爱起来。
【宿主体内感染马丘波病毒,死亡率超过百分之三十。】它很简略。
百分之三十, 也不是必死无疑,王杏儿松了一口气。
【宿主已满一百点经验值, 请问宿主是否离开世界。】
【不要。】王杏儿下意识答道, 很快她艰难补充,【我想和家人道别。】
借由此次经历离开这个世界,回来的杏儿性格发生一点变化没关系吧。
小隔间里有小床, 味道很大,但是王杏儿毫不嫌弃,她将自己埋在床里。
火车一路前行,未来扑朔迷离。
萧炎联系上王国信。
接电话时王国信还在工作, 好友的声音突然出现在电话里让他吃惊。
“怎么了?”他浅笑道,扭动长久不动的脖子。
萧炎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歉意, 声音干涩, “我今天在火车上出任务, 正好碰见你妹妹, 我们失利了, 有一个人逃离了眼线,王杏儿她被注射了病毒。”
“对不起。”
“你们在哪里?”
“要去h市的军区医院。”
电话被萧炎挂断了。
“嘿,王国信,你怎么了?”同事看着王国信手忙脚乱的样子不禁疑惑。
王国信的手脚冰凉,他抽出公文包,掏出所有的钱,“你能借钱给我吗?”
“哈?”
“我妹妹生病了,你能借钱给我吗?”他大喊,儒雅的模样不再。
病毒么,就是生一场病。医生看病救命,好了就没事了。
虽然他不知道心为何如此慌乱。
同事被吓到,“好,好。”
连忙翻出身上所有的钱,其实不多,普通看病都不够。
萧炎却一把抢过,来不及道谢,冲出办公室。
心为什么这么乱?
他有汽车,开车的时候他很冷静,甚至记得去加油,还买了一箱油。
然而当车子像野兽一样极速开起来的时候,路过的车、人都知道里面的男人疯了。
——开这么快不要命了吗!
王杏儿下火车的时候已经开始发烧了,甚至头痛、肌肉酸疼。
门被打开,外面站的不是青儿也没有萧炎,是全副武装的医护人员。
他们从帽子到眼镜、口罩、防护衣,头发丝都没有冒出一根。
王杏儿的头晕沉,隐约听到其中一个人感叹:“还是个孩子呀?”
她长得偏小。
之后被人抱起,喧哗拥挤的火车站却没人敢靠近他们,远远空出一大片真空地带。
王青儿和萧炎待在一起赶往医院,他们在另一辆车上。
王青儿的声音冷冽,第无数次询问:“杏儿会怎么样?”
萧炎不厌其烦地回答:“不知道。”他是军人,他不是医生,只有医生说话才有效益。
“会派最好的医生治疗的。”这是他们的失误。
王青儿不再说话,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前面的救护车。
藏在身侧的手,指尖颤动。
哪怕是高考也没有这么清醒过,那种听见心跳的清醒,感受血液在身体里流动的清醒。
这是面对命运的清醒。
唯一听不见的是呼吸,因为紧张到忘记呼吸。
王青儿突然喘气。
萧炎探身想了解情况,王青儿一把推开。
视线死死盯紧前面的车。
王国信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头脑混乱,眼前的数据纳入眼底,却走不进心里。
早上他送走了两位女孩,明天早上她们应该到了。
明天几点到来着?
王国信突然想不起来了,这种事从未发生过在他身上。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号。
他还记得王国信的电话。
“国信哥,杏儿她们——”什么时候到呀?
“杏儿出事了,萧炎执行任务牵扯到她,被注射病毒了。h市军区医院,求求你帮我赶过去!”王国信狠狠地砸向车方向盘。
车抛锚了。
此刻他要么修好车,要么等到过路车。
王国信狠狠扯领结,安慰自己,“没事的。”唇瓣抖动。
下车寻求解决方案。
会没事的,就好像试卷上哪有做不出来的题。
都会解决的。
“王国沣你干什么!”
你应该坐在办公室里处理反馈数据,或许明天,新的推动器由此诞生,航空航天的历史将翻页。
团队负责人见不得年轻人冒冒失失的模样,尤其是传说中最优秀,最有望成为未来航空航天领头羊的王国沣。
“我不做了。”王国沣快步流星。
一边走,一边脱下身上的白大褂。
“你说什么!”负责人震惊,中邪了嘛!
在场的人全部望过来。
“你明知道这段日子多么重要,三番两次请假不说,还说不做了!”负责人脸红脖子粗,怒吼,“这可是决定命运的时刻!”
他环视周围研究人员,再次强调,“现在是你们决定祖国未来命运的时刻,我不允许你们——”玩忽职守。
“这他妈都是倒数第一!”我亲爱的小妹妹出事了!你知不知道!
白大褂被扔在地上,在空中飞舞时刻一如主人漂浮不安的心。
研究人员被震慑,当他们寻找声源的时候,王国沣早已消失在眼前。
医院里。
王杏儿意识愈发模糊,医生掀起她的眼皮时,她开口,“医生哥哥,你能把我的家人叫过来吗?”她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六十几有了孙子的医生一怔,他知道小姑娘的病情已经迅速恶化了。
毕竟,医生哥哥……
“好。”马丘波病毒目前没有对抗药物,一切的对症治疗只不过引起烦人的副作用,活下来的人全是靠自身的免疫力。
医生将小手电筒插回上衣口袋,走出去。
医生将病人的嘱咐传达给萧炎和王青儿。
王青儿抢说:“你还没说治疗呢,我们会通知亲人,你先救救她!”进医院的时候你还说百分之三十的死亡率,百分之七十比百分之三十大那么多,杏儿肯定会努力抗争的。
医生看向萧炎,然后摇摇头,“病情发展得很快——”
王青儿心口一凉,浑身乏力向地面滑落。
萧炎立马抓住她,女孩软绵绵仿佛被抽掉骨头。
生命,宛若一辆火车。属于王杏儿的火车突然加速,奔向迷雾之中,身边的人焦急地看着,却追不上。
夜晚八点,王国沣赶到医院,他的眼睛通红,那是几个小时未合眼紧盯路面的后果。
他是第一个被通知赶到的,还有王国信、王县人、孙芳……好多人正在赶来。
“杏儿在哪里?”他问王青儿,目光忍住不看萧炎,他怕自己克制不住揍他。
“病房里。”半昏迷状态,时清醒时昏睡。
王青儿一直没喝水,她唇瓣干皱,继续道:“医生说死亡率只有百分之三十。”所以杏儿应该没事的吧。
她望向王国沣,渴望得到对方回复“没事的,杏儿那么勇敢”。
王国沣听不得“死亡”二字,向病房疾步。
医护人员将他拦在外面,“换上防护服。”他们镇定又冷漠。
作为医护人员,他们的使命是消除疾病,他们不允许新的传染源出现。
王国沣不知怎么换上的衣服,但他站到病床前时,他已经望着杏儿的容颜很久了。
王杏儿的病情已经极度恶化,身体自发性出血。
“我要看我的家人。”看完她才能安心离开这个世界。
病床上的人迷糊低喃。
微张的嘴显露出赤红的口腔,牙龈正大量出血。
系统察觉到她对世界的留恋,只要宿主不说离开,它是没有权限自主带其离开,提示:【王国沣来了。】
【国沣哥哥来了。】王杏儿努力打起精神,睁开双眼。
“杏儿。”王国沣收敛面部表情,坐在床边。
“国沣哥哥……”声音微弱,“大哥哥他们呢?”他们怎么还没来?
“就快了。”王国沣将女孩口腔里的红映入眼底,血色刺眼,他却不能惧怕,会吓到小孩的。
“你不要怕……”王杏儿扯出微笑,“我又不会死。”
即便穿着密不透风的防护服,她也能看出国沣哥哥硬邦邦的躯体,别以为她不知道在假装。
会有一个杏儿代替我陪你们的。
王杏儿意识模糊,察觉不到身体的情况。她以为自己马上要进入下一个世界了,如同当初进入这具身体一样,那时她大脑混乱,还晕过去了。
【回来的杏儿和我不像怎么办?】
系统的声音头一回迟疑了,【没有杏儿回来了。】
【!】
王国沣看见杏儿眼睛蓦然睁大,精气神十足,心尖一颤。
回光返照是这个世界上最差的成语!
【最开始不说好的吗!】什么香油和汤,香油走了,汤还在不好了。
泪光闪现。
【从宿主进入机体之后,宿主就是王杏儿,王杏儿就是宿主。】
【啊啊啊啊啊啊!】
十几年的记忆涌现,她作为王杏儿的时光触手可及。
她就是王杏儿啊!
女孩哭了起来,痛苦哭喊,“国沣哥哥我要回家。”
王杏儿不该在这里去世,她是王杏儿,她要回到家人身边,她要回家。
她哭得很有力气,像极了小时候撒泼的模样。
她愈是有力气,王国沣愈是害怕。
他将女孩抱在怀里,嘴里轻哼:
“亲爱的小妹妹
请你不要不要哭泣
你的家在哪里
我会带你带你回去
亲爱的小妹妹
我会用我的爱温暖你的你的心灵
哦,不要不要悲伤
哦,不要不要哭泣……”
【宿主!请在意识丧失前做出决定,是否离开这个世界。】
王杏儿哭着,听着耳边的曲调。
好痛苦,经历两次死亡,两次和亲爱的家人告别……
【是……】
泪水滑落,心电图机屏幕上化作一条直线。
王国沣的声音一停,随后接着唱。
他想到自己准备的高考礼物,一块手表。
人不在了时间还有什么用?
“亲爱的小妹妹
请你不要不要哭泣
你的家在哪里
我会带你带你回去……”
站在玻璃窗外的王青儿瘫痪在地。
她不敢进去,是杏儿代替她受罪了。
…………
“哼,我就知道小学老师不好,你看你吧,上学有什么好,天天干活,手都烂了。”
一年级放学回来的王青儿一到家,杏儿就撒腿来到自己身边。
小家伙捏起她的手,皱鼻道:“烂了。”
哒哒哒跑远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膏药,嘴上一边哼哼唧唧,手下给她敷药,“我现在在对你好,你要记住知不知道?而且要对我很好很好,知道吗?不然我会狠狠地欺负你!一点都不心软!
“但是如果你对我好,我就舍不得欺负你太厉害。”
她咂嘴,灵活的眼睛直视王青儿,“如果你对我特别好,那么我会保护你不被别人欺负。”
“只有我一个人能欺负。”
“下雪了。”屋外有小孩叫喊。
小家伙立马忘记当下的事,丢下药膏跑去看雪,嘴里欢呼,“我最喜欢雪了。”
为什么呢?
那天晚上王青儿问。
“因为雪很干净,会忘记一切不好的事。”
…………
今天应该下雪呀。
王青儿倒在地上,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