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初中毕业找到工作成为公务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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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公公初中三年求学期间，是他一生中最青春焕发的时期。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在课堂上认真学习，在课堂外积极锻炼身体，与同学关系相处融洽。他偏爱文科，他后来告诉我他最喜欢语文，对数学尤其学不懂。他偏爱语文的长远影响是他平时说话不小心就会带一句成语。比如他要形容他儿子对他不孝顺，开口就是：“我恼火得很，我水深火热哦“；他扬言要与和他有矛盾的人拼命，他的表达是：“我要不是想到我个子矮打不赢他，我早就和他同归于尽了。“他形容他的三儿家（就是我们家）经济条件比二哥家经济条件好，他会这样形容：“一个腰缠万贯，一个讨口要饭。”……

    公公在初中三年的课外喜欢体育活动，特别爱打篮球。这个爱好在他参加工作后的初期一直保持得很好，还被他大儿和三儿继承这个爱好。尤其后来他的三儿（我先生）几十年如一日喜欢打篮球。我经常打趣我先生有三流运动员的篮球水平，有一流运动员的受伤水平。我先生作为一个近视患者，在长期的业余打篮球活动中无数次崴脚，撞烂眼镜，前几年终于把右眼视网膜跳脱一小片，做了网脱手术后再也不敢打篮球了，此为后话。

    欢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三年初中学习很快结束，公公又回到了农村家里。他们那个年级有一百多名学生就读，他的德智体综合表现居于年级前列。毕业时年级上有部分人升入高中，但公公从来没有想过继续读书升高中。因为他已经21岁且结婚三年，年龄不小又有家庭，也该自己养活自己了。而且他也不好意思再叫大保继续供养他求学。于是他除了回农村，也无别的道路可选择。相信那个时候他的心情是迷茫的，无奈的，好在还有婆婆的陪伴，还有参与供养农村一大家人吃喝的责任在他肩上。

    公公1954年回到农村老家务农几个月后，忽然又天降好事。原来当时刚解放不久，百废待兴，到处都需要有文化的人才。可惜旧中国过来的农民温饱都没解决，文盲遍地都是。公公这批初中毕业生在当时也算不可多得的文化人。于是上头各单位轮流派专人在他们这批百多名没有继续升学的初中毕业生中，精挑细选一批人直接上班，充实干部队伍。相当于资源回收再利用吧。据公公回忆最先某个单位来选人时，他因为身高原因没有被选上。后来岳池公安局来选人，他被选上了。那次几个单位总共在他们那批人中选了20多人，都是选来进国家编制吃皇粮，这个结果对公公来说真是太幸运，太喜出望外了。其他没被选中的初中毕业生多数是农村来的，也只能回家务农，可能后来也有机会脱离农村，但都没公公这20多人幸运。

    公公被选进岳池县公安局后，单位准备把他培养成会计，就把他和从其他地方选上的年青人一起送去短期培训会计学习三个月，回来直接走马上岗。

    公公本来是最不喜欢数学的，但他的聪明，以及珍惜这个来之不易机会，渴望上班挣钱脱离农村的动力使他更加如饥似渴学习。他在培训结束后很快掌握会计工作的基本技能，还在工作中不断学习和提高，从此成了一个合格的会计。他打得一手好算盘，做账仔细，字迹工整（那时也没有电脑计算器之类辅助计算）。他的会计职业也影响他的性格特点之一就是注意细节，不放过生活中的蛛丝马迹。他在退休后还把自己每天每月每年的家用开支包括买卖生活用品物资，请客送礼收礼等等做了一个账本。我以前曾经在老家翻阅过这个账本。厚厚的一大本，每页写得工工整整，密密麻麻，精细到把他家庭生活中几毛几分的开支都记录下来了，账目算得一清二楚，很有生活气息，也很有意思。可惜我当时没有保存的意识，等后来想在老家老房子里找来保存做纪念时，已经找不到这本账本了。

    公公自1954年21岁参加工作，先后在岳池县公安局和岳池县民政局担任过会计，年龄稍大后，为了照顾家里，他申请调回家乡的乡政府当会计。直到1983年他50岁，听说那是可以允许子女接班的最后一年。他为了让时年20岁高考失利的大儿子接班，就匆匆退休回农村务农。让儿子接班进了政府的编制。那年他的工龄29年，据说凡是工龄满30年的退休工资高一个等级，他恰好差一年，而且又整整提前10年退休。本来当时的工资水平就不高，他的退休工资更是少得可怜。当然这个牺牲是值得的，因为解决了家里一个儿子的就业。他家里往下还有三个儿子呢，能解决一个算一个。

    公公当时是病休，他们那一批赶着最后一年让儿子接班的老父亲们都心照不宣用这个方法提前退休。不过我公公当年确实也有病。他虽然年轻时爱好体育运动，但他从小学起就因为好奇，学着农村大人抽叶子烟。多年来他烟瘾一直很大，从没停止过抽烟。他基本不抽纸烟，因为纸烟贵，而且抽纸烟不如叶子烟的后劲大。公公年轻时身强力壮扛得过，年龄一大，肺上的毛病就出来了。他那时已经患了慢支肺气肿，后来他的死因之一就是这个病。而且他四个儿子就有三个儿子爱抽烟，只有我先生不抽烟。当时农村的环境本来就容易沾染抽烟的坏毛病。也不知是不是遗传，我先生虽不抽烟，但一旦感冒就咳嗽不停，比老烟鬼还咳嗽得凶。

    总的说来，公公通过读三年初中，从一个农民成功逆袭当上公务员，虽然他只是普通工作人员，从没有当过一官半职，但他毕竟属于国家干部队伍，比工人队伍的等级高，比普通农民更是高到不知哪里去了。这是他一生中最引以为傲的大事！这29年的工作经历也是他人生的高光时期！值得公公反复提及，并反复自我陶醉！他从50岁退休到87岁去世的这后半生，都靠回忆当年这段光辉历史而活出自豪感和存在感。

    我公公平时和我们聊天时，总是说别人看见他，都要尊称他为蔡老干部怎样怎样。总之他在日常谈话中，时不时会爆出一声蔡老干部。尽管他从没有当过狭义的干部，但他必须用这个称呼显示他和周围普通农民等级不同，身份是不一样的。他真的是个可爱又可笑的老头儿。我和他的三儿曾开玩笑问他，我们教师走的干部工资等级，教师算不算干部？他认真地回答：“不是“。他不但高于农民等级，也比我们教师等级高。当然事实确实也如此，教师待遇远远不如公务员待遇。

    公公今年去世以后，我把我先生家族微信群名改成了“蔡老干部之家。”以此调侃的方式来纪念他。